昨晚你爱上了谁?(中)
“哎,我说……你”临开口,我又忽然退缩,话头一转,“近距离看,你真的是很像邑辉一贵——不晓得卸妆会是怎样。”
他眯起眼睛,“我的真面目——你想看么?”他压低声音:“……说不定是食人的妖怪。”
其实他的妆容与我一样浅淡,这样对面,我也担保他定是个容颜天妒的男人。但我仍半真半假的附和他。“呀,那我就更想看了。你不知道——搜集奇人异事就是本人职业。”
男人突然笑了,笑容十分可疑。他迅速的站起来——嗯,很高,比我还高半个头,在日本,这种气势让人仰视的话,十有八九会不由自主作个后空翻的。
我也站起来,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并没有停留太久,然后水一样从我头顶流到我的鞋面上。猛的,他揽住我的腰,我感受他手指不容反抗的力气——
“今晚,我会要你爱上我。”
……“今晚,我会要你爱上我。”
呵呵,那句蛮不讲理的宣言还记得清清楚楚,说实话,我还真蛮钦佩着他的狂妄自大的。
这时我发现一根烟快要抽完了,我再次看了看表,掐掉烟蒂,光着身子跳下床,一边穿衬衫一边走到浴室前敲门。“喂,你还没变成浮尸吧?告诉你一声:我走了。你待会出来不见我,不要以为我卷了你的财物跑路。”
门开了,他打量着我,随即莞尔一笑:“还说没有?——你穿的是我的衬衫哎。”
“我故意的。”我躲开他试图物归原主的手。
“原来你已如此爱屋及乌。”他做夸张惊喜状。
“切!拜托你自恋有个程度!”我冷笑,“有没有常识:次晨穿同样衣服上班定会惹八卦姑婆怀疑……”
他好像没听见我的话,滴着水走出来,在房间里找暖气机遥控器。
“怕冷就赶紧着衫。”我斜睨着他,脚上彶着一只鞋,也正在盲目找第二只——妈的!狼藉一片,难道我们昨晚真有这么疯狂?
他不慌穿衣,倒先点一支烟——CABIN Super Mild,见鬼,那是我的烟!他叼着烟,烟灰一路的掉满地,还真合拍他自大的个性。看他闲庭信步的样子,一定是习惯天体运动。
“叫我着衫?哈,我的衬衫不就在你身上?”他大笑着说,走到窗边,忽然抖开窗帘!
“妈的!你神经病?!”我狼狈的踩着一只鞋,赶忙提着脚跳到阴影处,“你怕没人看见你裸体?!”
“是呀——”他悠悠的说,“为什么要着衫?这世纪,着衫本就不是为怕冷,而是给人看。我在那些看着我的人面前其实没有身体,只有华丽的衣饰,浮在空中,而里面空空的。你说,我为什么怕人看?”
在黎明淡青色的微光下……他稍稍侧身,犹如炫耀——身体每一个的角度都完美无缺,皮肤青白到几近透明,他仿佛全身笼在一锅乳白的意式玉米浓汤里,转瞬就要熔化。
“不要以为自己对拯救地球好重要,你以为有多少人看你?”我一边嘲笑他的自恋一边欣赏他的身体。
“是呀。”他那练习好的微笑又来了,“有多少人看呢?我不要的人争着来看我,但我要的人却从来不看我一眼。”
“呵呵,以为你有多洒脱,居然也学八点档来煽情。”
……话虽这么说,实际上,我好奇得要命!
——依昨晚的表现,他明明是一个419[注4]的老手。吻,时而轻软得仿佛诗中比喻,时而狂躁如排山倒海。短暂的灯光下,他的身体看上去硬朗,触手却相当柔韧,很久没有摸到如此沁凉的好皮肤。
他甚至懂得在攻城掠地时在我耳边流利低诉赞美之词——一定是储备良多、信手拈来。
但是,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人赞美我了……
我忽然无比贪恋他的赞美抚爱,就仿佛一下回归幼稚园,做尽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无论好坏,只是想叫漂亮高大的女老师多看我一眼……众生之中,我,想我“要”的人看我一眼。
所以,我忽然的疲倦哀怜,原本我们曾为“谁上谁下”的问题争执,但,当他低声赞美我,并直直的望定我残妆未尽的脸,我确认:今晚,我“要”的人在唯一的看着我,于是,我陡然的放弃……算了,GAY君大多“可伶可俐”[注5],我亦不很介意。而且,他的美貌,已经够说服我。
或者,我只是需要一种被“望定”的目光就足够说服我。
甚至忽的黯然的想:倘若当时我和F就一直那么的“望定”彼此,今夜,我们会否仍然这样在一起?
可是,我们两个谁又敢先相信对方会“望定”自己,就好像互相猜忌的黑社会交易双方,哪有恁多安全感来下这赌注?
唉……
身上的男人手指引导娴熟、无可挑剔,他的脊背很宽广,直到无边无际,我在他身下,宛如被一只有着阔翼的鳐鱼携着,带领我在急流里游,我紧贴在它的翼下方,水流的颤动叫人舒服得想要就此死去……
最后,他将线条优美的下颌埋在我汗湿的发顶,低喘问:
你叫什么名字?
思绪飘回来,我望着眼前完美的男体,暗中告诉自己:这是一场完美的419——但“完美”完全缘于酒精,黑暗,凝视的目光和身边强健的肉体上发散出的麝香味……而绝对与他妈的爱情无关!
——我真是痴了,刚才怎可能跟F说爱上这种人?!这种在最风景的时刻讲出最煞风景的问话的男人?!
可是——咿?原来这傲慢自大的男人,也有想“要”而不得的人?好,真是天报应。
但那已经与我无关,我一向认为即便是419也需敬业——全情投入,然后,形同陌路。
“不管啦,你爱站在那让人看就让人看吧!”我终于找到另一只鞋,穿上,“我走了,我的衬衫‘借’你——不用还。”
“谢谢。”他倚在窗边微笑。真是——他的那件绝对比我的名牌。
我的手放在门把上,他冰水般好听的声音又在唤我:“等一下。”
“干什么?”我有点恼火,眼下差两分钟六点,我今日到报社铁定要被F狠狠念。
“过来,抱一下。”他恳求,但说是恳求,口气却如命令。我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把身体往他怀里一送一收——“OK,收工!”尾音还没落地,他顺势反拧住我肩膀绊倒我的脚干净漂亮的把我放倒在地!
“妈的!你干什么?!”我踹他,脚踝被他握住!
“抱一下。”回答简单明了。
见他妈的大头鬼!我混了那么多年笔墨饭,今天居然被算计——我以为“抱一下”是“动作”,他说的却是“运动”!果然,这种事还是该事先用英语确认比较好——“hold or fuck ?”
直接从浴室出来的裸身这下倒成便利,我怀疑他是预谋。有力到怪异的手指如同鞭子狠狠勒在身上,令我肌肤发痛……同是男人,我当然知道雄性早晨时多会比较“饥饿”,又兼休息一晚,更加狂暴有力。不过,这优雅的男人转瞬幻化为凶残的兽,我倒是第一次见到变脸如此之快的,简直赶上那中国蜀地的国粹!
“不要动!”他吼,手段利落而强硬,看他将膝盖压顶在我髋骨里处,那里肌肉单薄神经吃痛,害我腿脚都无法动弹——他绝对是练过空手道!我用力的挣,眼前不可收拾,感觉几乎要失明。
他银色的双眸晶亮,手上越残暴,目光却更温柔——“我不许你走……不要动,不要拒绝我。我只要你望定我一次,一次就好。”
“去死!”我大叫——无关贞操,而是颜面问题!说起来我竟被强暴,那绝对是身为尊严灵长类的莫大耻辱!
挣扎中,我的指甲划破他脖颈——当然不是颈动脉,我又非慈禧太后,哪来那么长的指爪?但是,总算是凶狠,一道红痕上,随他肌肉用力渐渐迸出血水……
“喂!你脖子出血了!”我提醒他,内中计划伺机逃跑。谁知道他竟然眼都不低一下,只顺手一抹,将血液擦到我胸口上来——
“你不知道么,新鲜的肉一定要带血吃!”
他喘息,邪恶的微笑,猛的俯头在我胸上狠狠吮吸。“你疯了!”我完全的愣住。因痛楚,也因他的话。那话语里充满痛苦自残的血腥味道。
后脑勺着地,我仰眼正看到墙上的钟——正好六点!唉呀,怎么办?
完蛋了!……不过,倘若真的有版面空出来,救版如救火的道理F不会不懂,他应该会拉我一把吧,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果然,人不能犹豫,思想软弱之际,肉体最容易遭乘虚而入——
我感觉他不假思索地挺进来,仿佛很生气,如洪水猛兽,怒气冲天向前奔,充满怨毒,不是我往恐怖里想——简直充满杀意!
他扳我的脸,将我蓬乱的额发狠狠的往上锊,声音颤抖:“啊,就是这个表情——你竟然这么怕我?!你为什么怕我?无论我以前做过什么,对你,我何时哪怕说过一句重话?!”他吻我的嘴,近乎嘶咬,这疼痛前所未有,我使劲推他,翻过身,我要逃,他反应飞快,一把抓住我重重的往下按——妈的他有没有搞清楚我们现在是什么状态!
“你——”猛的吃痛,“我……我要报警!”痛昏了头,我居然吼出这种自掘坟墓的话。
“好呀!”他笑,笑容邪气妖异、犹如冰刃,我恍惚很近的时间里见过……“你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被强暴。”
——见鬼的!他竟然挑最软弱的地方下手,即使别人不清楚,本着职业常识,我最知道其中利害:新闻界根本不是主持公义的地方,退一万步,女人被强暴,勉强算是新闻;男人被强暴,那只会是笑柄。
我才没那么傻——
既然不能反抗,索性迎合。
我迎合他,反身在上,找寻舒服的契机,气喘啡啡,不知谁驾驭着谁。腰间胯下的火乱窜乱舐,往上烧……我快乐得很辛苦,忽然在他银色的眼睛里看见半张着嘴唇表情贪婪荒淫的男子……一下子犹如惊弓之鸟。
“不行!”体内兴起无穷挣扎,我喊,“不行!”
“为什么?”他忽然莫名愤怒,指甲陷进我大腿肌肤中,声音也失控,“只有密可以么?还是说你就是只喜欢身量未足的小孩?”我正混乱着,搞不懂他究竟在说什么,只是挣扎,但理智要走,肉体恋栈不肯放弃。我几乎要绝望:“求你……你放了我——”
“又是这句话!”他更加的愤怒,残忍的笑容扭曲着,忽然他翻身按住我,像挽救不及什么似的在我耳边凄厉的喊,喊无关的人名——
“麻斗——”
同时间,他迸射在我里面。
短暂的空白后我大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想杀人——混蛋!什么安全措施都没有,就算我信你没AIDS,你也敢这么信我没AIDS?
退一万步说——难道不知道这样会害我腹痛!?
终于,我吃力的爬起来歪歪倒倒的往洗手间挪去……去收拾残局。
我望着水汽氤氲里镜子中模糊暧昧的脸,抹一把,水滴滴嗒嗒的淌,把镜中我原本清秀端正的的五官都扭曲,望着莫名的丑陋——或者,这才是我的真相?
平日里奋发图强精明强悍的业界中坚,其实是一条一到夜晚就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每个夜晚假装潇洒的恋爱,每个早晨假装潇洒的分手……然后一个人在镜子面前将荒淫过的痕迹一一抹煞,直到回复无辜表情。
今天,我是活该!
可,这张余兴未消的潮红的脸,怎么看都不像个无辜的受害者。或许,这也是我的真相之一。忽然的想——那个人的真相,是什么?
如前的优雅神秘,或者方才的狂暴凶狠?不知为何,我有点期待是后者,那样,我是那时“望定”他真相的人。
尽管那时的他,完全如他之前的警告——是食人的妖怪,但是,有什么关系?真、善,原本就是两回事,教科书硬要把它们牵扯在一起。
门忽然开了。他有点丧气的倚着门框:“要不要帮忙?”
“不用。”我冷淡的说,“可以的话,替我把我的衣服拿进来。”
他拿进来,我穿好衣服走出去,两个人坐在房间对角线的椅子上,有点尴尬。他手机响了——
“哼!我知道九点彩排!现在还没到九点……你哪料定我迟到?”他一边示意我等下一边走出房间。
等下……灵光一闪,可怕的念头窜出来!简直是潜意识成为职业习惯的,我眼明手快去捞他的外套,从口袋中掏出他的皮夹——那一秒钟我犹疑了一万次,但还是……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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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味道蛮淡的一种日本烟,据说大多都是女人抽的,汗
[注2]那是主角不懂行,换算成人民币SD娃娃至少2000起价,限量版卖到上万是很平常的事,六万日元简直是半卖半送!(啊啊啊要是真的有暗末人物的SD娃娃该多好啊~~虽然真有了我也买不起~郁闷!!)
[注3]这是三藏大人爱用的牌子啊!偶不知道按照松下的设定邑辉的香烟应该是什么牌子,就向三藏大人借了一包,笑。说实话我没抽过这个牌子,不晓得味道怎么样。(其实本来想用Seven Stars,好像是TB中星史郎抽的牌子吧,但水货太多,现在好多小流氓小破孩都抽这个,有点滥了。)
呵呵,如果我让邑辉大人抽什么红梅黄山金龙凤……会是什么效果?
[注4]我估计是不用注了,但还是防止有清纯的大人不知道吧——419:“for one night”
[注5]可伶可俐=可0可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