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不要怀疑，这将真的是邑都文，虽然现在看上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汗。其实说是都密文也不如说是借同人的幌子写一个世俗的同志爱情故事。
老婆看了我的文，说：“这是东京么？我怎么越看越像九龙中环湾仔码头……？！”
是啊，我又看了一遍，果然是，好像莫名其妙的带上香港味道，大概是因为背景设定是娱乐音乐界，主角身份又是娱记，于是不知不觉就带上《壹周刊》那种口吻……而且总觉得香港社会比较“人间烟火”那种感觉。
嗯，好吧，我承认，我是李碧华的FA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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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你爱上了谁？
天还没亮透，我懒懒地伸手去摸放在床头柜上的烟和打火机，满足后麻木的疲惫感还留在嘴唇上没有消去，我咬住烟，偶然瞥见我映在床边镜子里的自己：乱糟糟的黑色头发，半开的双唇，迷离的紫色眼睛，我倒从未料到自己会有如此妖艳妩媚一面——
对了，眼睛有点痛，我记起来了：昨夜我忘了把有色隐型眼镜取出来。
空气里开始充满精液和香烟混合的古怪气味，潮湿而情色，我听见浴室里哗哗的水声，这时我的手机响起来，我懒洋洋的滚到床的另一头，捡起地板上我的外套，把手机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妈的！这家伙真是狠，才一个翻身，腰简直要断掉！
“喂，D，昨晚你后来去哪儿了？”是F的声音。
“你说呢？”我仰躺着，喷出一个烟圈。
“昨晚有没有爱上谁啊？”确定我还没死，F的声音笑嘻嘻的，像他平常那样问道。
我努力回想着几个小时前那家伙的表现：染得相当水准的白色头发，银色的眼睛很会放电，我竟屡屡被煞到；身体……有点含糊，我不确定它的轮廓，只记得它的力量，不过……他的手洁白修长，干燥光滑，手指灵活而娴熟——我总是相当在意男人的手。
我在心里飞快打了个分数，然后，我我拖长声音答F：“有啊——”。
就像我古老的回答，F的问题也千篇一律——
“有没付出真心啊？”
我的下文老得可以拿去当古董卖，难得他还每次都配合的笑两声——
“真心多少钱一斤啊老板——贵过猪肝鸭血狼心狗肺？买多算便宜几钱？”
“不跟你扯了，正告你：昨晚的歌友会——主编可是为你特意空出版面来了。稿子六点前务必FAX到办公室。”
“喂，你竟出卖我！”
“咿——朋友不用来出卖，难道用来供养？””他吃吃的笑，“别忘了，六点。”
“开什么玩笑？”我看看表，“你当我是神啊，现在已经快五点半了！”
“不管啦，反正记住——六点。不然以后吃回头草不给你打折哦！”
“去死吧！你哪次给我打折？！”我暗骂，掐灭他的声音。
一开始认识F，源于一句：“你相信死神么？”
我愣一愣，笑着说：“信啊，他们是我的衣食父母。”
他也笑了——他知道我偷换了概念：我所说的“死神”，是我近期追踪报道的一支visual rock band的名字。
是的，我的职业，说的好听是“娱记”，其实就是那些明星们深恶痛绝的“狗仔队”成员之一。街角、名店、停车场、大厦管理处……就是我的办公地点，吃这碗饭颇不容易出头，稍不努力就沦为跟风，太过博出位又成毁谤。好狗仔的名声也是要细心经营的，而我的成就伊始，就是这只叫做“死神”的band。
这支VR band两年前出道，推出首张同名单曲就受到极佳的反响，其后的“恶魔的颤音”和“黑暗的眷族”两张大碟亦卖到爆棚。主音歌手都筑麻斗更是一露脸就煞到大群女FANS，虽有被评论家称为靠面孔吃饭的歌手，但其一直高居不下的人气却不能不受到圈内所有经纪公司的关注。今年年初都筑因被人拍到与贝斯手黑崎密在新宿携手而行的照片，两人被传出有可能是同性恋的传闻，但当时两人都言称双方只是好友，三个月后因为我的“致力挖掘”而旧事重提——事情显然绝非开始所说的那么简单。
说起来，如今甚嚣尘上的绯闻的始作俑者就是本人，无他，就凭我——“敏感”。
F拿着那张他们在演唱会次晨在银座一家饭店门口拥吻的火热照片，好奇的问我：“真的假的，你怎搞到的？”
我说：“动物总有本能寻找到气味相投的同类。”
F凝视了我很久，忽然俯身到我脸上来，在我耳边做势嗅来嗅去，我抵住他，他咯咯的笑起来：“我以为你是呢？”
我吸住他的嘴唇，算做小小的的惩罚：“我当然是！”
F看我半晌，低声说：“我也是。”忽然他尖尖的牙齿咬了我的鼻尖，把照片罩到我面前——“哈，那你这岂非卖‘友’求荣？”
我给了他小肚子一拳，这时正好走进来的主编大人就给了我脑袋一记纸扇：“你又欺负新人！”
呵——我欺负他？！这小混蛋。
F是我们版的新人，是个无论工作还是作爱都相当努力的可爱家伙，我们有着相同的气味：和我一样，他是个隐蔽在这道貌岸然的城市里的GAY之一。F的身体是几近完美的——年轻，温暖，柔韧并且性感，这种性感是一种中性的暧昧性感。
不过，他太年轻，似乎对于同性恋者的“爱情”还抱着某种浪漫的幻想，比如说，他热衷于在和男人上床前玩一些无伤大雅的调情小游戏，例如COSPLAY成王子或是警察，甚至是吸血鬼……另一面，他卖力的写着夸张而华丽的文字，心情经常会悲烈得如同黑地飞金碧血黄沙……这和曾经狂热而愚蠢的我倒是不谋而合。
我们并没有持续多久……并不是厌恶彼此，只是，也许正因为他太像以前的我，新鲜感褪色后，两个人作爱也越来越像自摸，仅有的一点点做慈善的借口都没剩下。
好聚好散，再说同在一家报社，谁也不想为这点事情就换工——这年头，工作比床伴难找得多。
分手后我们的关系倒似乎更加精诚合作、百无禁忌，就好像太熟捻了彼此身体的的老夫老妻，之间有着无所顾忌的亲切。甚至，我们可以随意的拿彼此的私生活和性伴侣开玩笑。我会随口说——喂，你的手借我自慰一下。说得就仿佛点烟借个火。
他有时候居然真的会借。
真是善良的人……
我躺在床上枕着手臂想着，烟灰忽然落下来，掉在皱巴巴的床单上——管他呢，反正房间是浴室里那家伙开的。
唉，我该怎么写我的报告？
冤枉相思、分分合合、黑道突入、街头买凶、秘密包养、不伦之恋、真相的真相、情人的情人、第三者的第三者……说实话，一次次雷同的八卦事件，已经害我对这圈子越来越提不起劲。不知道谁说的来着：当你连好奇心都失去时，就老得快该死了。我想我现在就差不多是这种状态，所以，每次看着F无论跑什么新闻总是兴致勃勃大惊小怪的样子，我总会说不出的羡慕。
“真是余情泛滥。怎不捐献点给我？”我开玩笑的对他说。
“老人家——怎么听上去你已经很老了似的，明明才是二十六岁的业界中坚，梳洗一下还可以扮大学生哎。”F在手机那头说，“对了，今晚二町目的一家BAR有‘死神’的网上歌友见面会，你要不要乔装打扮去凑个热闹？说不定会捉到感兴趣的绯闻。”
“哈，我家不就是绯闻制造厂？再说我与那帮新新人类也不熟。”
“啊呀，本就是网友主持，谁都不认识谁，再加上COSPLAY，雌雄尚且莫辨，还分什么生熟？”F大力蹿掇我，“即便没有娱乐花边，说不定也可以刨出‘未成年人沉沦二町目，软性毒品暗藏歌友会’之类的新闻。”
“喂，我这是娱乐版，无关社会版警钟长鸣。”嘴上这么说，我其实已有点心动。
“好了，去吧，我也去，晚上七点，‘暗之末裔’门口见。”F还是不改为我私自主张的任性。
……是这家叫做“暗之末裔”的BAR么？
我四周似乎有很多影子走来走去，有虫子般悉悉卒卒的衣服的绉纹响声，和低语声……在这种气氛里，人会对肉体的声音敏感。
终于，我看见F，他爱出风头的性格一如既往的体现在他的打扮上——亚麻色的头发应该是刚刚染的，眼睛因有色隐型眼镜而现出漂亮的碧绿色，嘴唇因果味唇彩而湿润娇艳——这粉嫩的婴儿妆让他看起来倒还像个还未跨入社会的高中生。
确切是的说，是像……密，黑崎密。
我太熟悉他，那个“死神”的天才十六岁贝斯手，出身于镰仓古老的贵族家庭，就读于东京一流的国中，按他父母的说法是完全有实力上东京大学的家族希望。谁也不知他为何忽然放弃了光明一片的前途，毅然投身VR界，加入了当时还是地下乐队的“死神”——个中缘由，被“死神”的经纪人巽征一郎守口如瓶，当初我几乎动用所有方法也无法从那有名的老狐狸嘴里撬到分毫——虽然按照我自己炒作出的说法，这是一场为了主音都筑的“世纪末华丽情奔”。但其实我自己比任何人都不相信这个说法。
也许只是……很简单的，一个好孩子需要一个叛逆的理由。
名为“暗之末裔”的BAR幅顶上横着“死神”的巨大海报，都筑的最近处，美得非人类般的少年低垂着眼眸，过长的亚麻色额发遮覆于苍白得不似尘世的容颜，掩盖住一切表情和心事。
光影离合，我陡然爱怜的窥视身边F的脸……
“对了，D，这是为你准备的哦，来，我先去边上的KFC帮你戴上。”
“这是什么？”
进了了KFC的洗手间，我望定他手中的东西——原来是一副紫色的隐型眼镜，“干什么？”
“COSPLAY。”F耸耸肩，“其实你很好‘资质’哎，从来没有注意么？本来就是清秀佳人一名，黑发中分一下就好，白衬衫黑西裤是现成，把领带散开更添性感，扫点粉底描下眉毛再戴上这个——PERFECT！”
“我可不想玩这种小孩的把戏。”我皱眉。
“可是不这么干的话，恐怕很难进得去BAR吧。”F斜睨着我，微微笑着。“……”我点燃一枝烟。他夺下来，挑衅的叼在自己粉嫩的唇上，我的喉头动了一下。
“什么啊，我特意挑的你的尺码唉，左眼250，右眼300带50度散光。”
“拜托，那是‘度－数’，不是‘尺码’。”
“哈，大概是以前帮你买内裤习惯了罢。”F叹了口气，随之喷出一口烟。
氤氲里的侧脸，年轻美丽、哀而不怨，我的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他腮上。他大笑起来：“混蛋！你会把我的妆弄坏的！”
终于，他还是兴致勃勃的把我弄成了一副COSPLAYER的样子。
“你先出去。过一会我再出去。”我把手放在门把上，“两个男人一起出去洗手间，很容易被误会。”
“误会？”F邪笑，“应该说是‘曝光’吧。”
“明星才配叫曝光。”我也笑——真是，人太红，对记者没兴趣，人不红，记者又对他没兴趣；像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同性恋固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除非涉及强奸杀人巨款潜逃……即使被外知道，真会连“曝光”的资格都谈不上。
这样也好，至少我可以这样在走出KFC门口时趁夜幕深沉悄悄咬一下F的耳垂，不必担心闪光灯。
但，都筑和密，可以么？
“暗之末裔”里的音乐很响，闪烁不停的顶灯把所有来往穿梭的身影都定格成一组组曝光过度的照片，这里充满着冰冷的碳酸饮料和火热的年轻肉体，忽然的，我好像回到荒淫又清纯的大学时代。
眼前效果不是太好的显象管里播放着“死神”今年的武道馆演唱会实况DVD。
垣理温金色的长发腰摆如一笼刚出笼的蛇——其实我一向认为他的头发比他的鼓点更有看头，这人在当今娱乐界简直是个异数，他与涉及性、暴力、毒品这三大主题的一切绯闻无关，倒是经常能在一些与娱乐圈完全不相关的媒体领域看到他，比如说：山田妈妈的厨房时间，东芝动物乐园，还有一些搞笑片的客串……要说他有绯闻的话，大概就是曾有人说他其实是个机器人。但我认为，这种太离谱的无稽之谈，完全是在败坏“狗仔队”的业务水平。
吉他手邑辉一贵远远的站在舞台的最边沿，他是队中的最年长，但似乎又将大人的一切事务置身事外。一直盛传他与其他成员尤其是主音都筑不合。曾经还有其他经纪公司高价挖角力劝他单飞——以他的人气和实力，完全有“资格”更上一层楼。但不知为什么，他一律拒绝。
很久前，我报曾做过“死神”的SPECIAL节目，印象中，那是一个神秘莫测的沉默家伙，看着队友们被刁钻的问题穷追猛打，他只冷冷在一边隔岸观火，问题偶尔推到自己身上，立刻见招拆招滴水不漏——百分百的太极高手，叫人无可奈何。
对了，都筑被问到“最怕队中的谁”时，毫不犹豫的说——“邑辉一贵！”边说边窥视他，每个字发音越来越弱，那怯懦羞涩的模样，还被F抓拍成特写，登在次日的娱乐头版。
但，无论何时偷眼看这个狡猾的男人，都永远是礼貌而邪气的微笑，永远是无可洞察他心底机密的职业微笑……
相比于不谙城府的黑崎密面对刻薄问题时生硬的态度，甚至是大发雷霆，这男人雷打不动的娱众笑容，在这四人之中，却是最叫我头痛，简直不亚于面对“死神”的铁嘴经纪人巽征一郎。
咿？他在刚才的镜头一晃中，莞尔一笑——邪气妖异、冷静尖锐，犹如一把冰刃直直的刺入人心。
是了，就是这笑容！他的招牌笑容，仿佛总是在嘲笑人间的微笑着，永远没人知道此时此刻他在想些什么。手中的弦只是无意识的自觉自动……这个被所有合作过的音乐人评价为“魔鬼吉他手”的家伙为何能如此心不在焉的玩弄技巧，却吝于投入半分感情？
屏幕上，那笑容一闪即逝，他低下头去，颌线流畅完美，一滴汗沿着鬓角缓缓流下……路过耳根，血红的红宝耳钉在幽蓝灯光中一闪，简直疑是汗水变成血滴……
我长久凝视他苍白英俊的脸，直到被动的将目光随着摄影师的镜头移开——
密在灯光下的脸一片刹白，汗湿的短发贴着他的额头和脸颊，不知出于什么恶趣味，摄影师一直把镜头摇晃在他薄薄衬衫下汗湿的胸口处，还有蛇皮靴筒上一截白皙的大腿。于是我猜那个摄影师一定也是个GAY：透过镜头爱抚——只有GAY才知道男孩子身体的什么地方最能撩动GAY们的情欲。
如同暴雨来临前滚滚雷鸣般的贝斯在SOLO，我再次惊叹这个瘦弱的男孩居然可以弹出这样疯狂的声音……他究竟在愤怒些什么？
人奥秘难解的内心，其实才是我最想曝光的“真相”，远远比谁和谁昨晚在哪家饭店上了哪张床更吸引我。但是，我的工作要求我只能更关注那些晦暗的地下情——说是“地下”，其实有时也在事主算计之中，铺排好什么时候“被偷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所谓“狗仔队”……其实一半是配合默契的共犯，因为太容易得到的情报，人都不愿意相信是真的。
但眼前的男孩……我相信不是，他太年轻了了，恐怕还有足够的骄傲不肯讨好娱乐大众。
这才吸引我的挖掘力。
前奏在一波一波地向顶点不停推进着，要达到高潮……没有人意识到要发生什么，猝不及防的，都筑的声音响起来了，四周开始沉入一片无限金黄透明的海洋……这男人有副不该让摇滚乐糟蹋的嗓子，甜——请尽管想像一切跟甜有关的东西——在此之前，没人可以想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可以甜到如此纯净、凄美、酸楚、锋利……叫人爱到牙痒，恨到牙痛，痛至心肺、痛至神经溃烂。
屏幕里交叠着MV的剪辑，融镜拉近，疾行的男子，黑衣黑发，低眉时流露出犹豫美，缓缓转头，发丝顿时沿着风的方向轻轻贴上精致的脸颊——
这张脸，真正的男女通杀！
我忽然不无罪恶感的想：我如此关注这支BAND，或许并非“职业道德”，而是有着不可言说的个人意淫在内。
这时，F推搡我，“喂，你爱上他啦？”
我回过神来，那边主持开始，F拖着我往前面挤，其实前面也没什么好看，照例是那套我当年在大学参加歌友会的程序，只是江山易主、题目更迭，现在，论到了这群妆容妖娆声线暧昧举止出位的半大男孩坐上王位。
我环视四周：到场的FANS还是女孩居多，雌性动物，疯狂起来更加高温。其实我很希望有出乎意料的艳遇，但似乎这下要泡汤……真不晓得为何F对这场无聊的秀这么积极。台上有各校各区的自组团体卖力演出，唱着心仪乐队的成名曲。中间倒是有货真价实的男孩，即便模仿得形神皆涣散，还是有狂热的女孩不吝给予尖叫，还乘着推挤试图摸COSPLAYER的身体，尽逞手足之欲。
简直是一场光明正大的集体意淫——意淫一群不在场的人。
我感到好笑，但这时我莫名其妙成了其中一员。音响师在打碟台上大声地鼓励着，有人在后面推搡着前面人的背，有人在耳边起哄般地嚷嚷着，F几乎是被人推着跳上了巨大的音箱，然后顺手把我也拉了上去。木质的底板在我脚下有节奏地跃动着，所有青春的腿在短短的各色校裙下像一片错综的森林，拦住我的退路，F的手臂缠绕到我的脖子上，我一边暗暗好笑一边装腔作势揽过他的腰身，和他热烈地亲吻。那一刻，我当作是我们各自COS的角色在亲吻彼此。
很多人在尖叫，我知道她们想要什么。
我一向知道。
就像我知道我其实想要什么一样——就是这样的，有亮光照耀在脸上、有再接再厉的欢呼的生活……
我感受到F嘴里久违的薄荷口香糖的滋味，还有我惯用的CABIN Super Mild［注1］的味道——他方才从我唇间夺走的那一支。他的舌尖冰凉柔软又顺从，好像我第一次吻他的情形。刹那，我以为今晚我会重新爱上他，以另一个人的身份爱上此刻同是另一个身份的他。
但这念头一窜出来，我就开始嘲笑自己。
又不是国中生！
……
到底进入商业化操作程序，开始有人上台贩卖周边。我操！一个volks限量版的SD都筑娃娃，友情交换价六万日元［注2］，居然抢到打破头，这帮败家女真是不入人世，不晓得民生多艰！
“呀，不用如此义愤吧。”F在我耳边小声取笑，“不知道是那位老人家曾经跟我说过，他大学时候一个星期打掉两个月房租的电玩……”
“当年房租哪有现在漫天要价？”我斜睨着F，语重心长，“唉，你要开始知道存钱了，不要做我当年，害到如今供楼兼养车成天焦头烂额，你以为‘月光族’好潇洒？”
“哈，待你冻饿街头那天我一定记得兔死狐悲。”F倒是完全秉承了我当年的毒舌，但说着他将目光移开，忽然低声说，“拜托不要作八点档煽情桥段，说不定害我真感动。”
“好的呀。”我转身，“我一定会顺水推舟拿身体安慰你。”
“你去死！”F欲踹我，没踹着。我躲到最里面昏暗的吧台，拣个位子坐下——拣在一个男人的边上。
这男人一边抽烟，一边玩赏着面前的一切，像一头优雅的狼冷静的微笑。侧面里，只有灰红的小点在沉默的呼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我莫名为他吸引，坐在近旁，我偷眼看他的手——我看男人喜欢先看他的手——手掌修长，手指有力，指头干净，指甲剪得平滑而完满。
我已经先在心里给了高分。
看来，今晚我有了恋爱的标的。
他发现我在观察他，回过头来，我有点尴尬：“嘿，什么牌子？”
“Marlboro。［注3］”他回答，声音相当好听，在这喧嚣里，犹如冰水流进耳朵。
“来一支？”他不动声色的建议。
“好。”
他弹出一支烟，手指翻飞如舞蹈。我直接拿嘴唇接过，顺势将脸滑到他耳朵旁——“咿？你戴耳钉？”
“是呀，在日本，卖春也要敬业，何况COSPLAY？其实我本就有耳洞，不算临时牺牲。”他的形象从幽暗中浮凸出来，我才发现原来他和我今晚是同僚——他COSPLAY的应是邑辉一贵。
我本来应该更快发见这一点，但实际上我刚才只是心不在焉的拿耳钉的借口亲近他的颈项——我惯用的试探方式。
这下我又有点尴尬，手忙脚乱的往不知那个口袋里寻打火机，他微微一笑，俯头来就，点了个对头烟，我有点愣住。
“呵呵，你脸红了。”他笑得很开心，“你知道么，从头到尾的COS，你只刚刚那一个脸红最得精髓。”
“可惜我没有小女生的习惯随身携带化妆镜，这下失去机会爱慕自己。”
他有点讶异：“我以为你在家会反复对镜练习过。”
“我是被人抓来，临时上马，哪有资格敬业？”我笑着，取过调酒师手上一杯新鲜的牛油果调白兰地，大约是新品，以前没见过——或者实际上我已经很久没来BAR这种地方。小心的抿一口，不甚好喝，顿时有点后悔，把玩手中的杯子，看那浓稠混沌的暗绿色，像东京这糟糕的空气般。
白衣银眸的男人眯起眼睛，要一杯龙蛇兰冰橙递给我，“你可真是不敬业到家——我没记错的话，都筑麻斗可是向来烟酒不沾。”
我不客气的接过他的邀请：“我知道。”——笑话，我当然知道，这是入门知识。
酒的味道不错，我开始欣赏面前这男人的品位，于是在心里又给他加分。“”嘿，那你呢？看样子年纪也有一把，有没有正经营生，怎么也会来这里？”
“我嘛——”他的右眼角被手扶得吊了起来，像只笑了的吊眼梢的狐狸，“所谓‘正经营生’，对我来说大约就是专职的COSPLAY罢。”
“这职业可以填饱肚皮？”我不信，暗自为他身上那套PASHMINA估价。
“同样交付身体精力，趣致至少强过卖春。”
他定定的看着我，笑着，就着我方才留在白兰地杯子上无形的嘴唇，将混沌的液体一饮而尽，我口唇有点枯焦，心跳莫名加速，不自觉的附和着他将冰橙一口气喝掉，有点甜辣，忽然刺激得我要多愁善感——“唉，不要这么说，哪份工都一样，同样是将自己卖出去供人役用，末了拿到几张卖身钱。”
“那么说我们是同类。”他又露出那神秘的微笑——果然敬业，我猜：他一定在家中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低首扬眉、眼角暗飞——直到形神俱佳，对镜微微一笑，色授魂与，连自己都被镇住，要相信镜里那个人真就是邑辉。
自恋的家伙……
酒吧里响着“死神”新专辑的主打曲，我们这两个掩藏在别人身份下的成年人感慨地交付心情，我觉得自己快爱上面前陌生的男人，他在我心里的分数陆续相加，已经快要满分——我决定，当达到满分，就开口邀他上床。
会被拒绝么？我不知道。
我向来小心钓鱼，没有万全的把握不轻易出击。眼前的男人，过分美貌优雅，似乎不是我一贯的床伴类型，但不知道为什么——
今夜，我很想冒险。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