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的旧文了,现在看看似乎那会的文采其实比现在好?……汗死。虽然这并非我的BL文的处女作,但的确也是很早的东西了,那时对BL的感觉还是满CJ的。 1941年7月是,由于艮一所说的太平洋战争的爆发,这里的部队又有了一次大的调动。迁移途中,他们遇上了八路军的狙击,在这场不大不小的战役中,我和艮一被冲散了。
我绕了 大一个圈子,又回到了八路军的队伍里。尽管不是原来的那支,但用他们的话说,“所有的八路军战士都是一家人”。
我回到了这个有点陌生的“家”。作为被营救出的“革命群众”,我受到了纯朴而热情的招呼。八路军们似乎永远是那样朝气蓬勃地生长着。他们的眼里,只有单纯的信念,没有艮一那种说不清的幽深的光。我的生活,又一下字简单而快乐起来。
我再次以一个“革命群众”的身份参加了八路军。参军后的生活跟第一次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当时我们赶路的时候多,现在偶尔也打打仗。
其实打仗并没什么,总是被班长叫起来说去打仗 ,杀鬼子 。于是大伙儿夹裹着我出去,带到不知啥地方等着,听到别人放枪了,自己也跟着往那个地方放枪。“噼噼啪啪”听上去挺热闹,敌人反击了,缩缩头谁也不会骂你胆小鬼,且总有别的男人充英雄似的大吼:“小鬼,趴下!”于是我乖乖地趴下,过了一会儿又跟着大家往后跑或往前跑。往后跑,往往说明这次“我军暂时失利”;往前跑就差不多意味着过会儿会有东西分了,再开一个热血沸腾的会什么的。
有一次跟着放枪时,听着别人咬牙切齿地数着“一个,他妈的又一个!”接着又扔出去一个手榴弹,扔到我不可能的距离。那里腾起烟团,扑出几个人影倒在地上不动了。
我的手抖了一下,枪匣子就落地了。
我忽然想到:也许我那样的胡乱开枪扫射中,会打死艮一。
或许那“一个,他妈的又一个”中也有艮一……
这次,当大家潮水似的往前跑时,我仍蹲在壕沟里。硝烟的气味让我咳嗽个不停。带动了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有大半年之久。之后,在一次往后跑的战役中,我被抓竹了。
他们似乎想从我身上套出点什么情报出来。先是答应给我好处。我并不贪那些好处,但问题在于: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高层军事机密。我所知道的,只是随着大家跑跑停停放放枪而已。
他们很快对我失去信心,但也并不像我想的那样动用老虎凳,辣椒水。我猜:那也是要够级别的。对我,他们懒得这么做。打死还浪费子弹呢。于是先把我关起来,有几次放出来和别的一批人拔了草,又扛了石头袋什么的。一次他们派人到牢里来问谁有什么想说的了,我忽然向他打听艮一的事。
我只是想知道他还活着,至少不是死在我参加的那几次战役里。
他很惊异地看着我,大概不明白我怎么会说出“相川艮一”这个名字,还有精确地描述他的长相。
我说我当过他的“试验活体”。
来人慌慌地扫了我一眼,忙退开一步,急匆匆地走了,像怕传染病过上他。
因为这句话,我在几个星期后又见到了艮一。
在他的房间里,他像以前一样一动不动地抱着我,脸颊贴在我的胸口上,紧紧闭着眼睛。我要站起来,但他竖起食指在唇上,发出轻轻的“嘘”声。
“别动……我要听你的心跳声……”
这就是长久以来,他用这种姿势抱我的原因。我们同样都厌恶死人,厌恶青冷的皮肤和无声的胸腔……可是艮一的工作就是这个,我突然好可怜他。于是,在他没有要求的时候,我开始唱歌给他听,我甚至还唱了艮一的家乡曲子。虽然不懂歌词,但太多的遍数已经让我背出来了。
那个时期,我的记忆力似乎出奇的好。
艮一的脸颊与我的胸膛贴紧的部分,衣服湿掉了。于是艮一脱掉了它,瞬间肢体的分离让我们都很不安,于是抢什么似的马上又抱在一起。我们抢着说话,不知说了些什么,大概是离开后各自的生活状况吧。但谁也没把谁的听进去。好像只是要用声音冲淡一成不变的什么东西似的。后来艮一像拿不定主意怎么抱我才好一样,不停地变换姿势……我忽然意识到他此刻的心情正跟多年前我想要刘向东爱我时是一样的。
于是,我试着亲了他一下。比那时还小心翼翼地。
我得到了更炽烈的回应……
那是第一次,我们晚上抱在一起时没有唱歌,我们已经找到了比互相唱歌更深切更自然的方法,来交流最细小的感触,哪怕是指尖神经末梢的纤颤。
我很高兴,一个真正的男人毫无保留地向我坦呈了他的一切。不管他是哪国人。
艮一在我肩窝里小声说话,说他第一次见到我时的感觉,好像一个被伙伴欺负了的小孩子,毫无顾忌旁若无人地大哭……在死气沉沉的军营里,他在一个将死的人的身上感受到比任何人都强烈的生命的张力。
他说那次我好像要把整个生命都用来哭泣似的。
他不想这难得的心灵的悸颤消失,所以他没有杀我。
艮一不许我再哭泣了。
我答应了他。
战争仍在继续,好像永远没完没了,但我已经不再介意了。
我时不时也能见到被抓来的八路军,他们知道我的情况后,就像先前那批人一样,先是劝我,然后就骂我。不过我已经不会再哭了。我不觉得我错在哪里:我算不上“卖国求荣“的汉奸,国家又不是我的,是那些发动战争的头头儿们的,我拿什么卖给日本人?!就算我不在艮一身边,他仍会杀人,杀着中国人,而我的同胞们也在这里或那里的战场上杀着日本人。我不信那些战场上只打了一回朝面甚至根本没看清的人们之间,有多深的仇恨,就那样红了眼地杀呀杀呀。
这样凶霸霸的场面我只在戏台上见过。但那些古代的人们都是有原因的,杀了自己的爹娘啊之类的。或许日本人也杀了很多八路军战士的爹娘,但他们下回报仇的却未必就是那凶手。
被杀的人也许从未杀过人。我想:如果日本兵怀着同样的心情,在战场上我被刺刀挑死了的话,自己觉得冤枉,那人觉得是为爹娘报了仇。
好像因为战争,大家都变得疯狂了,最初的最初,只是为了某个头头儿的一个命令……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这些喷着热热的唾沫星子的大男人们不懂?他们应该知道就算我去杀了某个兵或长官,自己也会死。
日本死了个日本人,中国也死了个中国人。我们赚到了什么?
我更没有必要殉国。他们不也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一个个被拉出去死掉,自己却无能为力。只是徒劳地摇着栅栏大骂狗日本,日本兵也听不懂。末了,他们还是大口大口吃着日本人给的饭。吃完了就恶狠狠地砸了碗接着骂,说是“保存革命实力“。
我不觉得着可笑:他们也想活下去。但结果却往往是,他们会被杀掉。
周围每天都发生着死人的事,有时是中国人,有时是日本人。我和艮一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愈来愈浓的尸体的气味中抱紧。
艮一是想要在这气氛中,能时刻摸到热的,软的,会回应他的肉。
我也是一样。
由于战争与死亡的系绊,我们才会在一起。
我毫不怀疑:如果战争一直持续下去,我们就会一直相爱下去,直到其中一个死掉。
现在是1945年8月,艮一说战争会在这几天内结束。他们已经开了好几个讨论撤离中国的会了
在此之前,局面有平静的或动荡的,部队调动了一次又一次。我和艮一一直没有分开过。
但我知道,我们的分开就在这八月份。
窗子响了一下,大概是夜风。紧接着门也响了一下,大概是艮一回来了。
艮一的脚步是没有声音的。我只能听见他匀净的呼吸。他几乎是无声地回到床上,抱着我。他的衣服带着一贯的福尔马林味儿,这回又混杂着呛人的烟尘的气味。但我不在乎,有一阵子乱的时候,部队鸡飞狗跳般逃窜,伤兵太多了,艮一的身上成天的带着脓血的腥气,我甚至闻得出马粪的赶烘味儿。
那种味道让我觉得亲切。
所以我也抱紧他。
我没有问他,因为我一点也不关心会议的内容,尽管那有可能关系我的命运。艮一也不说。但这次他却告诉了我“上面”的决定。
“上面”已经决定投降。在那之前,政府会悄悄把一部分的部队撤回国。这些部队往往都是带着“试验”性质的机关。不能让国际上知道,所以走之前必须销毁所有“材料”。
我懂,这个“材料”,包括文件,包括药瓶子,当然也包括中国人。
“哦,又是要杀人啊……”我说。
“ 。”
“是活埋还是戳死?”
艮一不回答。
“我不想流血,所以还是活埋比较好。”我嘟哝着,感觉不是在说我自己的事。我想象了一下被扒开的土层发出来的湿而腥的气味,让我忆起还在半垅村的时候,开春犁地是,泥土也会散出那种味道。后面有鸟儿跟着牛,啄着被翻上来的土中的虫子,它们是爱偷懒的。人也一样,到时候直接推进哪个山沟或河沟里也说不定,省得自己挖坑。
“大概会是活埋吧。从土里来到土里去,中国人是讲究‘轮回’的。”艮一哑着声带说。停了一会儿,我告诉他我想知道被泥土窒息的感觉是怎样的。于是他用手盖住我的鼻子来亲我的嘴……
我肺里的空气还没到极限,他已经放开了手,只有嘴还没有放……许久,我尝到流动着的冰凉的咸味的东西,一直流到下颏。
死的人是我,他为什么要哭?其实我也想哭,但我已经答应过他不再哭了。
到日出之前,我们都发狂似的缠在一起,像要把自己的骨头扎到对方的骨头缝里去……天气太热了,后来,汗水几乎把我们粘在了一起,我动了一下手臂,皮肤发出“嘶啦啦”的声音,像从我身上撕下一层皮,或是从他身上撕下一层皮。
我几乎能看到血……
那天早上的太阳很红,映在我们身上,两个人真的是浑身浸在血泊里……
我躺着不动,知道战争结束了,所以,我和艮一之间也必须结束。
战争的开始和结束,我都不可能决定。
不过,我没想到我没有死成。
在那辆开往不知哪里的卡车上,艮一和我们这群“材料”一齐呆在后座敞厢里。两面山坡上忽然冲下青压压的人群,光看那股热闹劲儿,应该是八路军。他们像一群活蹦乱跳的狼一样追着杀着咬在卡车后面。有人想往下跳,当场被守兵用刺刀挑死一个,尸体砸在黄烟弥漫的路上。
艮一的身体隔在我和守兵之间。然后,他把我推了下去。
下面好像有无数双手,无数张流着汗的红彤彤的褐色脸庞……组合起来像纷乱盛开的花朵一样,承接了我……
我就这么回到了我的同胞之间,回到了八路军的队伍里。
卡车加足了马力,载着没有机会跳下来的一批赴死的中国人,颠簸着,扬着黄烟,绕过山坳……
多年前的感觉又回来了,我扑在不知谁的怀里嚎啕大哭。伸过来很多粗糙的大手,我扯着不知谁的袖子擦眼泪,还有胡乱攥在手心里的一顶军帽……那个凉凉的金属红五角星硌到了我的眼睛,把眼角擦伤了,红了好几天。
我答应过艮一,不会再哭了的。
他们拉我站起来,拍去我衣服上的土,以一种我看来陌生的热情告诉我说,你得救了。
他们用一种救世主的口气,告诉我,我得救了。
几天后,我在这个部队里的内部报纸上看到一批他们所截住的准备偷偷撤离的日本部队的名单。一长串一长串的番号。
我没有找到艮一的部队。
后来我也知道了“相川艮一”在八路军中是多么“有名”的人。他被可笑地形容成一个浑身佩着刀子和细菌针筒的嗜血狂魔,冷笑的时候眼睛会发出绿光……
我知道艮一笑起来很温柔,虽然他不常笑。我还知道他哭的样子,他无声地走路的样子,他厌恶地扯去带血的橡胶手套的样子,他为了确定我热热的体温一直抚着我的腰窝的样子……
他所有的样子。
我捧着那张报纸发抖,有人搭着我的肩膀,挥着手在空气中一切一切,说:“……都被我们干掉了……那帮狗日的!”
他们查到我参加过两次八路军。事实被描述成这样:我参军之后被日本人抓住,千方百计逃了出来又继续战斗,参加了好几次光荣的战役,后来被俘又宁死不屈,他们恼羞成怒,准备负隅顽抗在夹着尾巴逃跑之前,杀害包括我在内的一批“革命战士”。
我莫名其妙地戴上了大红花,被几双手推上了个司令台,成了抗日英雄的一员。
阳光好刺眼,我吃力地眨着眼睛,死死握住手中一个掉了漆的话筒。下面有人要我说两句,我不知该说什么,就把在艮一身边看到的被抓的战士的遭遇说了一通,还介绍了几种艮一告诉我的药品……然后下面就哭着笑着挥拳有鼓掌,一大群人拥上来把我淹没……
哭啊笑啊,拍手啊,叫嚷啊,欢呼啊……他们都疯了。
我退伍分配到一个村,当了干部。不时有人来采访要写报道。我一遍遍地背着那些话直到想起了艮一泣不成声。他们就把我的眼泪升华成有关民族和国家的东西。
我好想艮一。
我们就好像隔了很远的两个村子的人,因为要赶集,赶一场叫做“抗日战争”的集,遇在一起,弄到天晚了,集市散了,再各自独自回家去。
除非有下一场集市,我们应该永远不会遇在一起了。
我再没有遇见艮一。
不过我并不担心,我想我和艮一死了后,魂儿在地下能碰在一起,那样,即使没有战争,我们也能一直在一起。因为不管在中国或是日本,人总会死的。
我在等那一天。
(end)
主人公的设定是:小攻是日本人,小受是中国人,SO……如果有特殊情结的就请不要往下看了,但也请不要在没有看过文章的情况下就对我进行人参公鸡,你可以选择不看,但如果你要评论请务必看了再说,那时即使再说什么我也不会介意的。
我的抗日战争(2)



从那个八荣八耻开始一直在看博主的文,崇拜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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